翻完卷宗,郑文青和郑云鹤申请可不可以去现场实查,有人主动干活当然不会拒绝,所以很干脆的给他俩批了外出,而且贴心的找了个小兵带着他们。
他们先去的李传家,左邻右舍看到又有穿着官差服装的人过来,第一反应都是进院子,关门,然后在院子里偷偷摸摸的观察。
李传家里其实没什么可看的,这次主要就是到左邻右舍去取证。
二人敲开李传家左边一户,一个妇人就在门口,犹豫了一下才开的门,然后警惕的看着他们。
郑文青先开口:“这位大嫂,我想请问下,您对隔壁李传家的事情有没有耳闻?”
妇人一听就想关门,被郑文青抢先抵住:“大嫂不必惊慌,我们只是了解一下实际情况,不会对您产生任何影响。”
妇人左右看看,才压低声音说:“兰花是个可怜的姑娘,嫁过来没过几天好日子,被那一家磋磨得不成样子,这次应该是忍无可忍了吧,可怜孩子那么小,家里还有个年迈的老娘。”
郑云鹤抓住了要点:“刘兰花被婆家磋磨的时候,娘家人有没有来过?”
妇人叹口气:“兰花娘家哪儿还有人能撑腰呀,只剩下一个老母亲,其他人都不在了,女人苦,兰花更苦呀。”
郑云鹤又问了一些问题,道了声谢出来。然后又敲开李传家右侧的门。
开门的是一个面容黝黑的三十来岁的汉子,一看就是常年在田里劳作的人。
听到他们问李传,汉子“呸”了一声:“李传这小子真不是个东西,天天打孩子骂婆娘,也不想着出去赚钱,整天游手好闲,刘兰花可怜,不过也真狠,到底是自家的汉子,怎么能下这样的手,那可是三条人命呢。”
又问了几户,发现基本上妇人们都是同情状态,男人们都是一边不屑李传的为人,一边又觉得刘兰花太狠了,现在的社会,挨打的婆娘多了,人人都像刘兰花那还了得?
而且因为这件事的影响,最近周围打媳妇的人都少了,每次手痒痒的时候,脑子里马上跳出个小人紧急提醒:想想李传,想想李传。马上就冷静下来。
郑文青和郑云鹤将收集到的证词汇总后,发现众人对刘兰花的评价褒贬不一。他们决定再去找刘兰花的母亲了解情况。
几经周折,他们终于找到了刘兰花的母亲。老人得知来意后,泪流满面地讲述了女儿的遭遇。
原来,刘兰花婚后一直饱受李传的虐待,但为了母亲的生活,她选择了忍耐。然而,李传却变本加厉,最终导致了悲剧的发生。
末了,刘兰花母亲拉着郑云鹤的袍子跪在地上哭求:“大人呀,我那兰花的命真苦呀,她杀人是她不对,但是请您看在她还有小女儿的份上,能不能饶过她一命呀,我老婆子愿意替她去死,求求大人,求大人帮帮我可怜的兰花呀。”
两个小女孩也是哭的泣不成声,都喊着愿意替娘亲去死。
看着比自家奶奶大不了几岁但已满头白发的老人,郑文青觉得有些心疼,拉起了老人,温声道:“老人家请起,这次我们就是来调查的,我们会将我们收集道的如实上报,负责审理的大人们一定会重新评判的。”
郑文青和郑云鹤安抚好老人后,便启程返回衙门。他们深感此次案件的复杂性,不仅涉及到法律,还牵扯到人性和家庭伦理。
在回程的路上,郑文青思考着如何能够为刘兰花争取到一个公正的判决。郑云鹤则默默地看着沿途的田地,心中五味杂陈。
回到衙门后,他们将所有的证据和证言整理成册,提交给了上级官员,然后两个人沉默的翻着律法。
翻着翻着,郑文青一拍桌子,指着其中的一条:“云鹤哥,你来看。”
郑云鹤马上探过头去,只见律法第八十七条第二小条:“凡犯死罪非常赦不原者,而祖父母父母老疾应侍,家无以次成丁者,开具所犯罪名奏闻并应侍缘由,取自上裁。若犯徒留者,止杖一百,余罪收赎,存留养亲。”
翻译成白话就是:只要不是犯了十恶不赦的罪,如果祖父母或父母年纪大了,或者身有残疾,若家里没有16岁以上的男丁,就可以申请留下照顾亲人。如果是流放的罪,那就打一百杖,也可以让他先去照顾老人。
主要也是一种法律外的人情,毕竟,如果家里因为失去唯一的劳动力而导致其他人的死亡,也不是朝廷想看到的。
看完后,郑云鹤没说话,郑文青焦急道:“怎么样?这条可用吗?”
郑云鹤沉吟一下:“这个十恶不赦的罪里面,应该包括杀害父母。”
郑文青急了:“父母应该是亲生父母吧,那是公公婆婆,而且也是有原因的,不能通融吗?”
郑云鹤摇头:“估计有点难,可能每个人的看法会不同吧。不过,这条律法倒是能看出其实人情也会影响最终的判决,刘兰花家里不知有老母,还有需要母亲照顾的小女儿,而且没有任何一个男丁,等于3条人命系于她一身,可能也是个突破口。”
郑文青点点头,“那我们就从这一点入手,尽量为刘兰花争取一线生机。”于是,两人决定再次深入调查刘兰花的家庭情况,并寻找更多有关人情世故方面的证据。
他们来到刘兰花所在的村庄,走访了更多的村民。大家纷纷表示,刘兰花平日里善良勤劳,对待母亲和女儿更是无微不至。一位村民感慨道:“若是没有了刘兰花,她的母亲和女儿恐怕难以生存。”这番话让郑文青和郑云鹤更加坚定了救赎刘兰花的决心。
在接下来的日子里,郑文青和郑云鹤四处奔走,搜集各种证据和证言。他们希望通过这些努力,能够让审案的官员们认识到刘兰花的特殊处境,从而给予她一线生机。
若能救得一人,这次刑部也没白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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