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京城罗亲王府长风院……
“侧妃娘娘,二小姐回来了。”徐露是江氏的奶娘,长风院的杂役上上下下都尊称她一句:徐嬷嬷,也只有她,敢不顾忌嚣张跋扈的侧妃娘娘。
她肌质比较好,不白不黑。跟着兵部前锋参领家的小姐,自然是比在巷子里风吹日晒的大娘活的很好一些。“陛下身边的公公也在明思堂。”与夫人陈倩同岁,今年五十有五。徐露了解她,特地放低了姿态说话。
长风院内,主人正在脾气。屋里砸了一批青花瓷,连梳妆台上的饰也不可避免,被丢在了毛茸茸的羔羊毛地毯上。“你说什么,那个贱人回来了。”
江莼荑歇斯底里地说:“还有一个太监!”
刚刚,徐嬷嬷来说。清风院的人,携着王爷去了明思堂接旨。
清风院、清风院的叶霜哪有什么好。论家世,皇后还是她的家姐,母仪天下的人姓江。论宠爱,王爷与她恩恩爱爱多年。
凭什么,王府的主母是叶霜一个户部左侍郎的庶女!这燕京城的名门贵妇,哪一个不是瞧不起她的。凭什么,她的儿子是郡王,女儿还是县主。
若不是没有一个罗亲王妃的名号,这后院早是她江莼荑的,两个儿子也不会被蔺时阳压着。“呸呸呸。”她怒火更盛,想起来了那个古灵精怪的死丫头。
“哟,长风院的狗,还会叫?”她嘚瑟地来这里数落江莼荑,就坐在院子的池塘边上的大理石凳子上。
屋里的人,一个大脾气,一个小心翼翼。“侧妃娘娘,不可啊,那丫头有备而来,是要害长风院里的人啊。”
是嬷嬷在拼死相劝,她的心中比她的主子更清醒一点。“徐嬷嬷,我该如何。”她露出来了狠毒的眼光,想得一个法子。两人附耳,叽叽喳喳地密谋。
吱吱吱,阁门缓缓地开了。
蝴蝶金步摇在阳光在照射下,闪闪光。
她皮笑肉不笑地说:“妾身,参见县主娘娘。”皇朝里的姬妾低贱,侧妃娘娘不过是个虚号,并没有阶品。在从二品县主面前,岂敢不伏低做小。
更何况,今不如昔的人,是江莼荑。“姨娘,快快请起。”蔺南措就隔着长长的距离,老远地敷衍着她。
江莼荑哪里受过这样的气,转身就要走人。一点都不留面子给蔺南措。“慢着,姨娘。”
主仆二人对上了另一个主仆二人,火力全开,猛猛对视。阮思思有点紧张,握住了主心骨的衣角。她轻轻一挥,撒开了侍女的小手。
“娘亲,抱抱。”一个两三岁小女孩的小脚在院子大门口停下,小步小步跌跌撞撞地冲她娘跑来。不错,她的娘是江氏。
“三小姐,慢点儿呀。”徐露爱屋及乌之心,牵挂着主子的女儿,蔺眷眷。这可是罗亲王的掌上明珠,今时,亲王府最受宠的小姐。
“三……小……姐。”蔺南措念念有词,忽然起了邪念,去抱起了绑着两个小辫子的妹妹。温柔地说:“三妹妹,想你娘亲了?”眼睛圆圆跟葡萄一样的蔺眷眷点点头,甜甜地笑了笑。
江莼荑见孩子被蛇蝎心肠的人劫持着,她激动地:“眷眷,回来。”小女孩嚎啕大哭,“啊呜呜。”
徐露见主子为难,豁出命去夺回小主子,不料,扑通,竟把小女孩撞进了池塘。
蔺南措懒散的说:“呀,快来人救救三妹妹呀。”抬起莲藕般的手,招摇着手帕。院子里的杂役从四面八方而来。
呼喊着:“三小姐!三小姐!”扑通扑通,前扑后续地跳下了池塘。
夏天袭来,炙热将至,这个池塘里,会盛开着一片片的荷叶,会绽放着浅粉的荷花。而冬天,只有一潭水,冰冷又寒湿。
突然,陇溧县主倚在了石墙边,大笑着:“三妹妹,别……。”又哈哈大笑:“怕。”她得意洋洋地杵在那……。
她想起了,她的那个爱笑爱闹的三妹妹。蔺南措真正的三妹妹是蔺北惜,不是这个蔺眷眷呀。
江莼荑红了眼睛,哭哭啼啼地说:“眷眷,回来。”池水里,飘着她的孩子,蔺眷眷却听不见了。
有人哭,有人笑。那年与今年,哭笑的人互相互换罢了。“姨娘,三妹妹,死、了!”
她添油加醋地打击着江莼荑。那一句"死、了!"是喜悦地说,丝毫不顾及着一个母亲痛失爱女的情谊。
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,两人在生死一线的那瞬间,下一刻便天人两隔。
真好,看到江莼荑生不如死的一副嘴脸。武嵩二十九年的冬至,罗亲王府里也是有一个三小姐,失足落水。
徐露也不摆长风院里的掌事嬷嬷的派头了,只剩下了慌张和不安。跪在湿哒哒的石砖上,磕了一个又一个头,连忙出声道:“侧妃娘娘,是陇溧县主摔死三小姐的啊。”
直到她把头磕破,也没有换来从小奶大的小姐一点点怜悯之心。而是等来:“来人,将恶仆徐露,乱杖打死。”
狼心狗肺的人,已经忘记了那个"徐嬷嬷"。舔犊情深,她将全部的爱给了亲生的女儿"蔺眷眷"。
或许,徐露是愧疚又绝望的,寒水冰凉贴心,她带着不甘,把身子留在了池水里。
用行动来证明,徐露是清白的。她不要乱杖死去,太难堪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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