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叁伍】
西厂的马脚力极好。从龙门客栈到那白上国的皇宫,只不过是眨眼间的事。
这地方几百年前大约地震过,这片皇宫陷在了一个巨大的坑里。上面再覆上厚厚的黄沙,便和周围的沙漠无异。眼下那些黄沙都已经被吹开,雨化田勒马立在大坑的边缘上,只见重重叠叠的琉璃瓦屋顶在脚下绵延开去,六百年前的皇宫竟完好如初。
众人无声地停在他身后,都被眼前的情形震得默不作声。雨化田飞身下马,一下子改变了主意。命道:“马进良、谭鲁子、继学勇、赵通还有唐豪随我进去。方建宗,你将余下的人分做八队候在宫外架起弓箭守着。宫里如有人出来,统统拿下!有违命者,杀无赦。走!”
卜仓舟动动手脚,从床上爬了起来。女童和她的手下们把他丢在这里,他正好可以到处查探。素慧容给他吃的药当真有用,手脚发软全身无力的感觉已经消失了。虽然还是有些提不起力气,好歹能行动自如了。他缩头缩脑地探查周围,只见这石洞周围连着许多一样的石洞,里面全都布置得像是女子的闺房。一连走过十几间石洞,终于在一个装杂物的地方找到了素慧容和哈刚童嘎。
素慧容和哈刚童嘎被背靠背地绑在一处,两人都双眼紧闭,不省人事。卜仓舟使出吃奶的力气掐了一把哈刚童嘎的人中穴,哈刚童嘎悠悠醒转,茫然地看着卜仓舟。
卜仓舟松一口气,拍拍他的脸:“快起来,我们被人抓了!”
“这——是什么地方?”
赵怀安从地道的出口探出头去。这地道的出口还没有通到外面,四周皆是密不透风的石壁,似乎是个地下室之类的地方。赵怀安看看没人,率先跳了出去。余下三人一个一个跟着出来,常小文掏出地图仔细比对,说:“这是在皇宫下面的一个密室里——我们已经到了皇宫里了!”
密室的石门半掩着。四人举着火把出去,只见外面是个狭窄的院落。院墙极高,抬头只能看到方方正正的一片天。院中地上还残留着厚厚的一层沙土,沙上果然有一行凌乱的脚印。四人循着脚印走了一段路,才发觉原来这皇宫里极大,大大小小的院落一个连着一个,也望不到边。常小文道:“外面被沙子埋着的时候就没办法从那个密室里出来了。难怪那些人虽然占着密道,却也要等风暴吹过之后才能进来——”
顾少棠一边走一边仔细看那些脚印,不禁担忧:“脚印太多,看不出来风里刀他们是不是也被带出来了……咱们追下去!”
凌雁秋冷声问:“你们不去拿财宝么?”
顾少棠担心着卜仓舟,常小文担心着哈刚童嘎,哪里还有心思去取什么财宝?倒是顾少棠反应快,“我记得刚才你们说的那个邱姑娘说‘原来你们也是来找财宝的么’,看来那些呆在这里的人也是为了财宝来的了,跟着他们的脚印肯定能找到。邱姑娘是和他们一起的,赵怀安,你想找邱姑娘,只管往放财宝的地方去。”
“不。”
凌雁秋立刻反对。
“赵怀安,这皇宫是你唯一可以离开的地方,你走得越快越好。三年前守边的千户唐豪现在还在这里,你拿上这个——”说着取出一枚小小的金印,“这是当年我和他约好放人出关的信物。他见了自然会放你走的!”
赵怀安正要说话,凌雁秋又说:“邱姑娘交给我。”
常小文指指前面:“要走就快走,前面院墙上有窗户通到外面!”
凌雁秋当先奔过去,侧身隐在石壁后望向外面,忽然回头,低声怒骂:“雨化田这狗贼!”
余下的人一起凑过去,都愣住了。
皇宫之外高高的沙丘上,西厂的番子和边关的守军把皇宫围了一圈,手中的弓箭正对准了下面的每个出口。
密室的地道口。哈刚童嘎把盾牌举在前面挡着,小心翼翼地往外看。素慧容低声说:“出去吧,我听得出来附近没人。”
哈刚跳出去,依然不减警惕。素慧容示意卜仓舟跟上,自己断后。
“啧啧……这么多人,还抢什么,财宝……”
卜仓舟嘴里虽然这么说,却一溜烟跑在了最前面。
跟着地上的脚印走过了也不知几个院子,最后拐进了一条宫道。道内屋顶极高,有细细的天光落下;两边却是两面光溜溜的石壁。宫道弯弯曲曲,时上时下,地上还躺着许多骷髅。卜仓舟时时吓得尖叫,见多了总算是习惯了。宫道里不时有岔路从旁延伸出去,亏了地上的脚印还在断断续续地向前延伸,他们总算不至于迷路。
还未走到尽头,却先听到一阵说话声。卜仓舟认得出是那地下道中遇到的红衣女童在说话。
“老身此来是为了给我家那口子收尸顺道赚些养老钱,你们这些小娃娃都不是老身的对手,不想死便快滚!”
清脆的声音配着老气横秋的语气,十分别扭。
“这位前辈,晚生乃是西厂督主雨化田,追捕朝廷要犯到此,无意冒犯前辈。赵怀安,不如我们出去打!”
不用说,说话的当然是雨化田。
只听凌雁秋冷笑说:“你已经在外面布下了天罗地网,想骗我们自投落网?”
卜仓舟一路小跑着向前,总算走到了宫道尽处。前面豁然开朗,原来竟是个巨大的厅堂。厅堂正中立着两只黄金打造的巨兽,巨兽脚下无数金银财宝堆积如山。财宝之中,躺着许多白森森的骸骨。再仔细一看,才见雨化田、赵怀安和那红衣女童三拨人马各占着大厅一角,兵刃在手,剑拔弩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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