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铮躺了一会儿,慢慢坐起来,伸手把吊瓶挂到秦喆那边,然后人也坐了过去。
此时的少年,脸色没有半点血色,眼底发青,整个人都显得憔悴不堪。秦铮伸手摸摸秦喆的脸和眼睛,秦喆的皮肤滑腻,只是一个夏天晒黑了一点,但并不粗糙,摸起来手感很好,以前两个人之间的关系还没这么复杂的事情,秦铮总喜欢捏捏秦喆的脸,以示亲昵。他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这样好好看看秦喆了,只是此时,秦铮突然发现,秦喆瘦了那么多,比高考前的那段时间还要消瘦和憔悴。
是因为……自己吗?
秦铮这样想着,突然觉得心疼地厉害,他吻了吻秦喆的额头,轻叹了口气。
打完了一整瓶葡萄糖,又吃了晚饭,秦铮的脸色恢复了正常。见天色已晚,秦铮便让母亲先回家去,自己则留下来照顾秦喆。母亲本有些担心秦铮的身体,但想到兄弟俩这些日子在闹矛盾,正巧个两人一个机会说不定就没事了,有些话或许当着长辈的面不好说,可私下里就没这顾忌,因此也就离开了。
夜里,秦喆醒过来,便看到秦铮坐在旁边,看着他,他感到腹部依旧一阵阵的抽痛,随着麻醉剂效果的减退,疼痛渐渐袭来,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呻吟。
“小喆?醒了?”秦铮见秦喆醒了,走过去摸摸他的头,又用小勺给他喂了两口水。“疼不疼?”他有些心疼的问。
“疼……”秦喆撒娇地回答,他伸出那只没有打针的手抓住秦铮的手臂,小声说:“哥,我想你了。”
“嗯。”秦铮摸摸秦喆的头,“我也想你了。”
好像时间一下子又倒流了回去,秦铮不再固执地躲着秦喆,秦喆也不再提之前的那些话,两个人小心翼翼的维持彼此之间的平和,就像什么也没发生,感情也没有变质一样。
转眼到了九月,秦喆眼看就要去报道,离别的日子渐渐临近。母亲看着他总是叹气,怕他小小年纪一个人出门会吃亏,直念叨着,去那么远做什么。秦铮倒像是一幅豁达的模样,安慰母亲,不过是四年的功夫转眼就过去了,他是这样说得,只口气里却也多了几分勉强。
快开学的时候,秦铮终于下了狠心,到镇上的电子城帮秦喆买了台笔记本电脑,不是什么好牌子,但胜在口碑不错,价格也不贵。秦喆看到了喜欢得不得了,整天放在手里摆弄。
离别的前一天晚上,不出意外,两兄弟一起失眠了,像是小时候似的,并排坐在门槛上,看着满天的繁星。秦铮看着秦喆的侧脸,心中不得不感叹,转眼之间,竟然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,秦喆长大了,再也不是小时候可以让他抱在怀里的奶娃子了。
他长大了,心思也多了,做哥哥的,却越发理解不了了。
“明天就要走了,有点舍不得啊。”秦喆朝秦铮眨眨眼睛,靠在他的肩膀上,轻轻叹了口气。
秦铮淡笑着帮他捋了捋遮住眼睛的刘海,“男孩子就要出去闯一闯,等我有空,去看你。”
“真的?”秦喆眼睛一亮。
“嗯。”秦铮点了点头,“出门在外,要好好照顾自己,到了那边就往我单位打个电话。在火车上吃东西注意一点,你刚动过手术,注意忌口,还有,药都带上了吧,要按时吃。玩电脑时间别太长了,对眼睛不好……”
“好啦好啦,你比妈还能唠叨。”秦喆撅了撅嘴,不耐烦地打断他,像小时候似的在他肩膀上蹭了蹭。
“我这还不是为了你好。”秦铮伸手捏捏秦喆的小脸,嘴角勾起一个弧度。
“哼。”秦铮不服地冷哼了一声,“为我好,之前还不跟我说话。”
秦铮浑身一僵,想到之前的事情,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,“你这孩子,长大了,反而不懂事了。”
十六七岁的年纪,自以为已经是大人了,最恨别人说自己是孩子,秦喆坐直了看他,抱怨着:“我都十六了,不是孩子了。”
“长大了还能把自己折腾出急性阑尾炎?看那那一阵瘦的,到现在也没养回多少。”秦铮看着秦喆那细胳膊细腿,又忍不住担心起来,还是个孩子,却要离家那么远,怎么能照顾好自己啊。
“还不是因为你不理我。”秦喆拉过秦铮的手,把自己的手放上去,发现自己的手竟比秦铮小了一大截,不禁有些丧气。
秦铮噗嗤笑了出来,有些歉意地说,“以后不会了,以后不管你做什么,都不会不理你的。”
“这还差不多。”秦喆白了秦铮一眼,只是有些话却仍憋在心里再不敢说出来了,他握住秦铮的大手,发泄似的捏了捏,却被秦铮使劲一夹,疼得他“啊”得叫了出来。
“嘘……”秦铮捂住他的嘴,“小心把妈吵醒了。”
秦喆点点头,突然灵机一动,伸出舌头舔了舔秦铮的手心,果然看到他“噌”得红了脸,把手抽了回来。秦喆只装作茫然不知的样子看着他,一脸纯洁状,让秦铮发作不起来,只催促他赶紧睡觉。
第二天到了火车站,母亲看着秦喆比旅行包高不了多少的小身板,又忍不住掉了眼泪,秦喆耐下心来安慰,眼看也要掉下眼泪来。只秦铮沉默不语,站在一旁看着两人。
到了时间,秦喆不得不上了火车,他探出窗户,不停地朝两个人挥着手,眼泪刷刷地掉下来,他看着秦铮的面容在眼前渐渐模糊,最后变成了那么小小的一个点,突然忍不住,大吼起来:“哥——我爱你——”
这样的话,就如同儿女对父母说“爸爸妈妈,我爱你们。”一样,并不能让人觉得有什么不对,只秦铮却知道其中包含的意义,有多少不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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