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家呆了几天,高凡决定要返回学校了。
临走前的那个夜晚,高凡决定要和父亲坦诚布公的谈一次话。
“这几天,家里生一些事情,对你来说,刺激很大。你的一些过激反应,我能理解。”高易波从口袋里拿出旱烟,他点着烟,使劲吸了一口,缓缓的吐出烟,接着说,“不过,生活仍在继续,活着的人总得往前看。你快要毕业,现在正是你步入社会前最重要的一个阶段,我希望你不要受到你爷爷去世的影响,自乱阵脚。”
“既然你提到了我爷爷,我就和你说说我爷爷的事情吧。”高凡接话说,“爹,随着我年龄的长大,对于这个家,我却是越来越陌生了。甚至于,有时候我会产生莫名的恐慌,你们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。”
高易波笑了笑,说:“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啊?我和你爷爷都是你的最亲近的人,怎么会有事情瞒着你?再者说了,我和你爷爷都是农民,一辈子和土地打交道。我们能有什么事情瞒着你啊?”
高易波吸了口烟,接着说:“正是因为我和你爷爷都是农民,知道作为一个农民的辛苦。我希望你不要和我们一样,过着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,我才勒紧裤腰带让你上学。你还算争气,虽说考上的大学不算太好。但至少你已经脱离的农村,算是半个城里人了。我这辈子也没有啥盼头,就希望你能在城市扎根,再也不回来了。”
“可是,我并不喜欢城市里的生活。”高凡低着头,小声说。
“有种你再给我说一遍?”高易波勃然大怒,他随手捡起一个砖块,朝高凡扔去。高凡并没有躲闪,砖块砸在高凡的脚上。
“哎吆!!”
因为疼痛,高凡惨叫了一声。高易波本想着高凡能躲过去,哪知道这小子不躲啊,看着儿子被砖头砸中,他心里也不好受。只不过,他脸上依然冰冷,好似他丝毫不关心高凡的痛苦。
“活该。”高易波说,“我辛辛苦苦供你上大学,到最后,你竟然对我说这样的话?你给我记住,有本事,你就永远别回村子了。”
“我爷爷在这里,我为什么不回来?”高凡反问。
“你爷爷已经死了。”高易波说,“你看看我们家,在村子里活成啥样了?你奶奶很早就去世了,你母亲也很早就去世了。难道,你还没有看出门道吗?咱们家,在这里就生存不下去。”
“是因为这本书吗?”高凡把从老房子找到的书拿给高易波。高易波看到高凡手里的书,脸色顿变,像是看到了毒蛇。
“怎么被你找到了。”
“小时候,我听过一些关于咱家的谣言,说我奶奶,我母亲的死和一本书有关,是这本书吗?”高凡问。
高易波从高凡手中抢过书,怒道,“这件事情到此为止。你快点离开,回学校去吧。”
“咱家之前生的灾难和这本书有关,是吗?”
“我说的话你听到没有?”高易波怒道,“你现在就走,离开这里,永远不要回来了。”
“我生在这里,也在长大。这里就是我的家,永远的家。不管你认为这个家有多么的糟糕,对我来说,家就是最温暖的地方。”高凡固执的说。
高易波深深的吸了口烟,在高凡的眼中,一明一灭的烟头,像天上的星星。高易波的脸藏在了烟雾中,高凡觉得他是那么的生疏,那么遥远。
坐在他面前的这个人,不像是他的父亲,更像是一个与他无关的陌生人。
“这个家?呵呵!!”高易波一阵冷笑。高凡的心有点毛,他像是听到乱葬岗上夜枭的叫声。
“今日,我索性把话给你说清楚吧。”高易波把烟头掐灭,说,“你若是能找到一个好姑娘,你可以倒插门。让孩子随了他母亲的姓氏。积水潭村高家,从你那里就断掉吧。”
高易波话让高凡大为不解。作为一个农村人,一辈子最要紧的事情便是为家族传宗接代。而作为一个男人,最可耻的事情便是倒插门,到女方家中去做女婿。一个倒插门的女婿,是被村里人戳脊梁骨的。高凡想不到,高易波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。若不是高易波是他父亲,高凡就会理解为高易波的话是辱骂他呢。
“呵呵,呵呵……”
高凡一阵冷笑。高易波又拿出一支烟,他叼在嘴上,似乎想起了什么事情,了一会愣,以至于忘记了点烟。
“其实,今晚我本是抱着试试的态度和你谈爷爷的事情。我觉得,你会告诉我一些我不知道的事情。现在看来,我是不可能指望着从你嘴里告诉我实情。”高凡顿了顿,说,“没关系,你不说,我自己会查。”
“你查什么查?”高易波站起身,用手指着高凡,说,“你爹我说的话你都当放屁了?告诉你,只要我还活着,我的话你就要听。”
高凡也来劲了。他也站起身,盯着高易波说:“你是看着我长大,我的脾气你也知道。我决定要做的事情,没有人可以让我改变主意。爷爷从小抚养我长大,我不能就让他这样不明不白的死去。我一定要查到事情的真相,不然,我这辈子不会瞑目。”
“你,你小子是要气死我……”高凡的话,气的高易波全身颤抖。
“我走了,你多保重吧。”
走出村庄,冷风一吹,高凡激动的情绪渐渐平复了。他觉得,父亲这么对他一定是有不得已理由。到底是什么理由,连他这个儿子都不能知道?
高凡想到了那本书。刚才激动,光想着跑出来,书落在家里。现在回去,父亲正在气头上,还会骂自己。倒不如等天亮了再回家拿书。
深秋的夜晚,天更凉了。高凡刚才出来的急,穿的单薄,山风吹过,冻得他瑟瑟抖。山里人都睡得早,看着天上的繁星和被黑暗压着的古老村子,高凡觉得自己非常的渺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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